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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从正面看,由于全球化的客观进程引发了全球主义的进一步普及,绿色意识形态成为全球化意识形态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可否认,全球化意识形态的主流思想是新自由主义,新自由主义的意识形态霸权地位在短期内不可能消除;同样不可否认,当代全球主义理念深深打着新自由主义的烙印。但是,当代全球主义毕竟具有区别于新自由主义逻辑的进步方面,有积极的正面效应。90年代的全球主义毕竟具有以往世界历史上的全球化所没有带来的新质。绿色意识形态在90年代的发展显然属于全球主义具有新质的内容之一。
当代全球化由于其广度和深度,具有推动全球经济社会发展的作用,同时也使人类今天生存在一个相互依存程度极高的世界上。经济安全、金融安全、信息安全、生态安全、军事安全、国家安全、核安全等,都已不仅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事务,而是与全人类的生存和利益息息相关。这一全球利益和安全的高度相关性,表现为全人类的共同价值和共同意识日益增长,使带有超地域、超民族、超国家意识的全球主义观念空前普及。绿色意识形态关注高于单一国家安全的全人类安全。90年代人类的生态关怀、绿色环境意识、绿色和平要求都打上了全球时代的烙印,具有“后现代”的新质内容。全球主义的普及是当代人类在文化理念上的进步,体现了人类对传统的民族国家观念的反思,表达了人类对自身命运和未来的深切关怀。而全球绿色生态环境意识作为具有新质的社会共识,集中体现了90年代全球主义理念的发展特点,表现出对以往传统全球主义的更新与超越。人类的全球观已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具备现实基础。
2、绿色意识形态与“第三条道路”
绿色意识形态体现了社会民主党“第三条道路”的“新政治”的主要内容和特征。“第三条道路”的提出,是因为传统的政治选择以及它们所赖以存在的价值观已不足以适应今天这个不断变化的社会。“第三条道路”根据西方社会结构的改变和深受绿色意识形态理念浸染的青年一代的价值观的变化,提出了“新政治”。
所谓“新政治”,并非“第三条道路”的发明,是欧美70年代以后逐渐形成的一种新的政治现象。“新政治”是后物质主义价值观的典型产物。以绿党为代表的新政治党的基本特征和深刻基础,就在于其成员拥护后物质主义的价值理念。二战后西方经历了长达几十年的经济繁荣期,人们生活安定,普遍富裕。由于教育(www.21blue.com)(www.21blue.com)普及和消费发展这两大因素的影响,新中间层和高学历层大量增加,社会结构和价值体系产生剧烈变化。特别是由于西方1968年学生造反运动的冲击,人们开始重新思考生活的意义,检讨自身生活方式的合理性,质疑传统的政治体制和政治行为。由于具有后物质主义倾向的这一代人的出现和存在,大大影响了西方社会的文化、生活和意识形态,表现为左右界限模糊,政党忠诚下降;阶级利益淡漠,阶级识别相应弱化。在阶级认同降低的同时,围绕诸如种族特性、移民、性别、民权、环境和核能利用等吸引公众注意力的重大政治问题,正在形成新的政治认同。
90 年代以来,“第三条道路”的“新政治”依据现实的变化,提出了不同于传统的以左右划分的政党政治、阶级认同和价值观念的新的政治治理方式。“新政治”以所谓不同于自由主义和传统的社会民主主义的“第三种模式”实行“社群主义”的“新治理”,核心内容是强调“辅助性原则”,即公民是第一责任人,国家是辅助者,强调个人的自救,变“社会福利国家”为“社会投资国家”,建立政治力量与“市民社会”之间良性的互动关系。“新政治”的基础理念是“没有责任就没有权利”。这一理念背离社会民主主义传统的社会公正与平等的原则,转而置根于绿色意识形态的基本概念――“个人即政治”。绿色意识形态的个人责任原则、自主原则、自治原则、基层民主原则等理念深刻影响了“第三条道路”的政策,构成了“新政治”的理论背景。
3,绿色意识形态与新自由主义主流意识形态
绿色意识的政治哲学背景是无政府主义。这一基本政治特征决定了绿色意识形态与全球化的主流意识形态新自由主义之间的根本对抗姿态。
自里根、撒切尔主政以来,西方经济历经20年不衰的新自由主义浪潮。以解除管制、私有化和金融自由化为中心的自由主义经济改革,启动了自由市场的活力,结束了凯恩斯主义失灵后西方经济“十年滞胀”的困境,并推动了信息产业革命和新经济的发展。冷战的结束和近年来势头强劲的全球化浪潮,更是进一步扫清市场壁垒,在全球空前扩张了自由市场的疆界。新自由主义主导下的全球化推动了世界经济、尤其是西方经济的发展,也使许多第三世界国家进一步边缘化,外在于全球化进程,陷入贫困的深渊。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还试图凭借新自由主义霸权,建立21世纪的新自由主义世界秩序。
绿色运动标榜政治中立性,但是它本质上是反制度主义的运动,不认同任何政治体制,矛头指向一切形式的权力结构。绿色意识形态就其本质而言是以无政府主义为政治底色的。主流绿党和生态女权主义等典型的属于后现代范畴的组织,从不讳言他们的无政府主义主流倾向。无政府主义对新自由主义秩序的消解和对公正和谐均衡发展的世界新秩序的美好期盼,恰恰是绿色意识的两个不可分割的客观要求。因此,绿色运动反对官僚体制下资本的压迫,也反对新自由主义构筑的国际经济政治新秩序。 在当前的全球化背景下,无政府主义思潮再度复兴,正在成为一种时尚。(参见约瑟夫·卡恩:《全球化使无政府主义死灰复燃》,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2000年8月17日。)尽管无政府主义派别林立,但是90年代无政府主义的死灰复燃明显带有后现代特征,与绿色意识形态多年的广泛传播密切相关。无政府主义者反对加强国际资本主义制度,要求维护城镇权力,由地方进行决策;他们反对公司跨越国界大举扩大投资规模,认为这使大公司得以践踏劳工法和环境法;他们抨击世界银行、世界贸易组织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认为这些机构取代了各国政府。极端的生态无政府主义者将激进的环保主义同极端的反技术倾向融为一体。约翰·泽尔赞认为,一切科学技术都是束缚人们的手段。他认为计算机和因特网肢解了社会,创造了新的劳动分工,要求更高的效率,并占用了更多的闲暇时间。为了解决技术驱动的社会中不断增长的压力,成百万孤立无援的人求助于毒品。他要求控制资本,也控制技术,不但反对发展工业,也反对发展农业,要求社会回归石器时代。美国老牌的绿色理论家、社会理论学家默里·布克金在60年代就将环保主义和无政府主义合二为一,提出了关于国家和资本主义如何同自然相抵触的理论。但是他目前批评极端无政府主义的过分夸大生态内容,认为不能忽视作为无政府主义核心的人道主义思想,发展成为反人类的虚无主义者。(以上参见同上文。)总之,全球化时代的无政府主义不同于马克思当年所批判的巴枯宁主义,它与后现代的、以绿色生态运动为中心的新社会运动密切结合,其批判对象也转变为今天的跨国资本主义。很显然,当前西方无政府主义的重新兴起是与对抗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的社会氛围相联系的。
三、趋势与问题
绿色环境运动性质上属于后现代的社会运动。其生命力在于其社会基础――新中间阶层的后现代价值取向,在于新一代青年对现代工业社会官僚体制的不满、拒绝和抵制。随着新的信息产业革命和全球化的演进,西方社会还会持续地发生社会分化,其社会结构仍在嬗变的过程中,这将使绿色环境运动的社会基础进一步扩大。作为20世纪后30年新产生的社会运动,作为90年代以来势头已压倒传统工人运动的群众运动,绿色生态环境运动将成为21世纪西方社会动员面最广泛的运动,因此具有广阔的前景。尽管西方主流新闻媒体经常斥责这类无政府主义的抗议运动愚不可及、杂乱无章、有勇无谋、群龙无首、目标模糊,但这恰恰是绿色运动的一个特点。绿色运动的群众性、广泛性、动员面和潜能始终是一种反制度主义的对抗力量。绿色运动与社会主义的结合即生态社会主义的发展,则显示出有可能把体制外的反对派、一种停留在“造反”层面的群众运动,转化为有组织的反制主义、一种作为替代性制度选择的、未来社会的基础成分。社会主义有可能将前景广阔却目标不清的绿色运动引向未来,纳入改造资本主义社会的革命方案之中。
问题在于,绿色运动自身的潜在矛盾也在全球化背景下发展和激化。在外部,全球化促使绿色环境运动与新自由主义秩序化现实之间的冲突加剧。绿色价值批判理念与制度化的社会经济政治现实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冲突,它无法认同现代工业社会和资本积累的逻辑,而全球化必然使自由市场逻辑横行全球,加剧全球性的生态环境危机;在内部,其价值理想与其政党政治化的现实倾向产生日益尖锐的矛盾。绿色生态环境运动是向上延伸,继续走90年代政党政治的路子,从反制度主义逐步向制度化现实妥协;还是向下发展,回归70、80年代大规模群众运动、街头抗议的传统,担当现行制度不可忽略的民间抗衡力量?这将是绿色环境运动不得不面对的两难选择。向上发展,融入现行政治体制,有违其无政府主义本质和后现代特点;向下发展,脱离制度化政治的框架,会使其社会批判缺乏挑战资本主义的组织力量,并停留在文化抗议层面,不可能涉及与真正的生存保障问题有关的经济政策、社会福利政策和劳动市场政策,更无法形成对经济政治制度的根本威胁。
对于绿党和绿色运动的无政府主义本质和内在矛盾,德国社会民主党左派拉封丹曾有一个经典的分析。他指出,新运动是一个饱和社会中的典型现象。“新”社会运动的政治规则有根本上反制度的成分,而且带有对制度化政治的解决问题能力持深深怀疑态度的特点。但是从历史上看,这种反制度立场根本不是崭新的,与欧洲工人运动中的无政府主义具有同样的思维和认知方式。新运动的政治理论基础深植于无政府主义土壤之中。与社会主义相比,它更接近强调分散社会的观念,并且更彻底地拒绝资本主义。但是在与市场社会的妥协方面,它也更类似于无政府主义。英国左派安德森在2000年《新左派评论》改版第一期也指出,在90年代新自由主义的强大冲击面前,也出现了有希望的民主化的挑战力量。他把发达国家的女权主义和生态运动取得的胜利看作民主制度的力量的一部分,认为新运动是后30年发达社会中人类进步最重要的成分。但是他同时指出,新运动事实上也表明了它可以与资本积累的常规秩序和谐共处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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