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国与国之间的武器贸易一直都是调整国家之间的政治关系、实施国家战略的有力杠杆，因而在国际政治与经济领域享有特殊的地位。本文以武器贸易动机为着眼点，探讨了世界性武器贸易在协调国际关系和实现国家安全与发展战略中的特殊作用。
　　关键词：国际关系；国家战略；武器贸易；国际政治；国际经济
　　世界性武器贸易不同于一般的国际民品贸易，既属于军事领域里的经济活动，又与政治外交战略和军事战略密切相关，因此成为国家战略中的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
　　一般而言，人类活动都受一定的动机支配，武器贸易亦然。研究武器贸易动机，将有助于我们从宏观角度审视武器贸易在国际政治、经济贸易和安全领域的杠杆作用。在武器贸易成为一种国家行为的前提下，武器贸易动机其实亦是国家战略调整的直接反映。
　　一、世界性武器贸易动机
    冷战后的世界呈一超多强的格局，各国的国家战略不同，比如有的想领导世界，有的想成为区域强国，有的只想多赚些外汇，因而其对外政策就有很大的差异。在这种情况下，在垄断竞争的武器市场上，武器输出动机因本国国家战略的不同而呈现不同的取向。这也正是为什么美国、英国、俄罗斯、法国等武器输出大国近年来都制定了雄心勃勃的武器贸易计划的原因。虽然动机不同，同样使国际军贸市场自1995年开始出现来了交易反弹。
　　武器这种特殊的商品，在私人武器商手中只是一种参与市场交换用来赚取面包和黄油的经济学意义上的普通商品；而在政府手中，武器这种商品的价值逐渐被一一发掘，成为经济、政治和军事意义上的战略工具。武器贸易的杠杆作用突出地表现在：（1）沟通与重建国家关系的重要手段。武器贸易能够达成更为长久的互惠合作，不仅是技术的合作，而且带来服务的合作，从而带来国家间关系的改善。（2）带动民品贸易的国际准经济纽带。国内国际武器订货带来直接的经济效益，国防工业的衍生效应带动国内产业的发展和国内就业的稳定与提高，军品贸易对民品的连带效应可对本国国际贸易产生间接贡献。（3）撬动对手战略调整的有力杠杆。武器贸易在有敌意的国家或地区间进行，不可避免地会造成双方均势的失衡，失衡的局势必然迫使对手调整战略，以应对变化的局势并寻求新的均势。对手战略调整的方向有两种：一是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条件是对手在不均衡的军事力量对比中暂时妥协或让步；二是对手也大量采购武器，从而引发双方的军备竞赛。对于武器贸易所可能引发结果的预期，必须根据既定的国际形势和力量对比来分析其概率所处的区间。
　　公元前3世纪，古希腊科学家阿基米德曾留给世人一句名言：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将地球撬动。那么军贸杠杆的支点在哪里呢？支点就是各国纵横交错的国家利益和国际战略利益。武器角色的转移，武器价值的“增值”，使得武器输出大国开展武器贸易的动机多元化，武器输出动机在国家根本利益下的组合，体现在国家意识中即是军贸政策，体现在现实中是世界性武器贸易的火热。
　　二、武器输出大国军贸动机实证
　　如前所述，武器贸易是一种战略工具，军贸动机选择必然根源于国家战略，武器贸易的开展也必然带有浓厚的战略色彩。一种国别分析有助于把握各国国家战略的实质；另一方面，由其国家战略不难推断其军贸动机的选择和军贸政策的走向。
　　1.美国
　　2000年年中，美国务院发表了一份1999年全球武器贸易研究报告，称美国该年武器出口达118亿美元，占全球武器出口的1/3，居世界第一位。报告指出美国武器贸易的特点：一是美国武器出口额呈逐年上升趋势，如美国武器销售1997年为77亿美元、1998年为103亿美元、1999年升至118亿美元，年增幅高达14%.二是世界武器市场竞争激烈，美国凭借其传统军售地盘和技术优势，仍占据优势地位。三是美国军售对象主要为发展中国家。1996年以来，美国与发展中国家达成了价值257亿美元的武器合同，占全球总额的1/3以上。
　　2.俄罗斯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初期，前苏联奉行战略重点在欧洲的政策，加之国内重建，对第三世界不感兴趣，亦即第三世界国家对前苏联战略价值不大，因而武器输出主要限于华约国家。随着与美国争夺世界霸权的战略需要，前苏联对第三世界国家的武器输出开始成为其全球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如前文所述，在60年代至70年代，前苏联武器出口的动机借助军贸杠杆为政治、外交利益服务，军贸军援的目的是控制第三世界国家，换取海外军事基地的使用权。80年代中期，戈尔巴乔夫上台后，在对其外交政策调整的同时，武器出口政策也有所变动。因为这时前苏联已开始担心国内日益严重的经济问题可能难以支撑“军事霸主”的虚名，只有把经济发展作为国家首要战略，才是根本出路。因此，在考虑通过武器出口实现政治目的的同时，前苏联开始重视武器出口的商业利益，大大减少了过去馈赠式的武器出口政策，放弃了一些付不出现金和拖欠债务的国家，对与第三世界的富国（尤其是富产石油的国家）表现出特别的热情。
　　3.“法巴模式”、英国和日本
　　世界上几乎很少有国家向法国那样将武器出口明确为国家的一项基本国策。法国政府官员曾在公开场合宣称，法国武器出口政策是“没有政治条件”的。法国历届政府都注重武器出口。戴高乐将武器出口视为补偿昂贵的武器研究发展费用的唯一途径。德斯坦、密特朗和希拉克则把武器出口作为弥补外贸逆差、支付石油账单、解决部分失业问题和部分地控制通货膨胀的重要手段。对丰厚经济利益的追求和对国内工业发展的重视，使法国和新兴工业化国家巴西的武器贸易形成了国际军贸体系中的“法巴贸易模式”，即在承认武器贸易受国家政治军事战略制约的前提下，着眼于经济利益的获取，将武器贸易作为国际贸易的重要组成和立国的支柱。

据1996年《简氏防务周刊》统计，1995年英国开始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武器出口国。武器出口是英国政治、军事和外交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中等经济实力的国家，英国奉行以武器出口带动军工生产的方针，把武器出口作为扩大本国政治影响，平衡贸易逆差，增加经济收入，减少财政赤字和解决就业问题的重要手段。为推行这种商业实用主义的政策，英国逐步建立了以出口为主的外向型军工体系，大力发展出口型武器装备，在国外建立武器推销机构，扩大武器外销。自80年代以来，政府在武器外销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政府首脑甚至亲自出面招揽武器生意，为提高英国军品的国际竞争力起到一定作用。在商业实用主义政策框架下，英国武器出口充分考虑接受国的需求，减少政治限制，采取许可证生产、补偿贸易和提供优惠信贷等方式，尤其注重售后服务。
　　与美、英、法等国相比，日本似乎是个从不出口武器的安分守己的国家，其实日本的武器出口政策和做法最为耐人寻味。作为战败国，根据战后安排日本不得向其他国家出口武器、军事技术或武器制造能力。但是由于日本对“武器”一词没有严格的定义，只是一种关于武器成品的狭义表述，使得日本的武器出口限制政策有隙可乘；另一方面，军民两用技术在武器生产中的广泛使用使得限制武器出口政策的约束力进一步减弱。因此日本军工公司并没有被排除在世界性武器贸易市场之外，而是通过“两用”的名义做成了不少武器生意，活跃的两用技术贸易经常使其在零部件一级逃过禁运。海湾战争后美国军用电子工业协会的一份研究报告说，“在美国军用电子产品中60%至70%使用了日本芯片。没有日本产品，美国就无法打海湾战争。”

　　三、武器贸易动机组合与国家战略
　　通过对武器贸易动机演变的历史与国别分析，可见武器贸易动机尤其军事大国的军贸动机都不是单一的，而是多元的，而且随着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与国家战略的调整呈现一种动态的结构组合（武器出口的动因结构如图1所示）。在这里，动机可分解为各种各样的动因，动因的有机组合构成军贸动机。

并且，武器输出国针对不同的销售对象，即根据不同销售对象对于维护其国家利益的不同作用而突显不同的动机。如美国、英国和俄罗斯等在国际政治舞台上有影响的大国，对于一般武器输出国，则主要选择经济利益动因，即通过军工生产和武器出口带动本国工业的发展。在经济动机下的隐藏动机则因国家而异，比如以色列的武器出口就因在国际上陷于孤立而有改善国家间关系的需要，而日本的军民两用技术出口则有谋求政治军事大国的动因。1999年初，印度和俄罗斯签署了为期10年的军事合作协议。协议中有价值10亿美元的武器交易和价值26亿美元的民用核反应堆等民用项目。印度官员称，印度之所以偏爱俄制武器，是因为俄制武器价格便宜、可靠性高和经久耐用；另外，印度还希望以此加强印俄间的战略合作关系，并使俄保证不向巴基斯坦提供武器。
　　通过国别分析可见，美国武器输出效用可归纳为三大期望：一是国家安全期望或军事安全期望，即加强盟国和友好国家的军事援助有助于美国的国家安全；二是政治期望，即政府可通过武器贸易对外国政界和军界领导人产生影响；三是经济期望，即考虑武器转让的经济利益。当前克林顿政府武器输出的动机即主要在于利用武器贸易拉动国家高技术的发展，通过确保技术优势推动经济增长，以实现其以国家经济安全为核心的国家战略。而美国针对北约盟国和北约东扩的武器贸易以及对台湾军售则是实现其全球战略的重要手段。美国对台军售可谓美国实现其在台及在东亚战略利益的典型案例，对台军售一方面可以遏止中国的崛起，另一方面又是维系和加强与台湾关系的重要手段，同时制造海峡两岸军备竞赛的外部条件，为本国国防工业提供源源不断的订单。另外，从武器出口的对内动机层面考虑，武器销售又常与竞选活动搅在一起，总统候选人可借此吹嘘他们有能力为武器企业赢得外国订单，从而能保证或扩大就业机会。因此，武器出口还与多得选票获取执政权利和威信有着密切的相关关系。
　　俄罗斯目前虽然国内经济不景气，外部又面临北约东扩的步步紧逼，但国家战略仍然要重振大国雄风，在国际舞台上谋取与其军事力量相匹配的国际政治经济地位。因此，其武器出口动机也是多元的，涵盖政治、经济、军事安全各个领域。只不过因目前经济发展的需要而将经济利益作为主要动因而已。从其武器出口市场的地区特征来看，主要是重新夺回前苏联的势力范围，并加紧和美国争夺美洲的武器市场。俄罗斯特别注重和印度和中国的武器贸易，就可以看出其欲结好亚洲强邻与美国抗衡的政治动因。
　　法国和英国虽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两国的武器输出动机却有差异。法国主要考虑的是经济利益，法国的军贸政策则带有独立自主的风格，追逐着本国战略下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利益。而英国武器出口是关于国际政治、经济和军事安全的综合考虑，近年来由于军贸市场竞争的加剧，突显了武器输出的经济利益动因。原因大概在于英国是昔日的“日不落帝国”，虽然现在相对衰落，但其立国政策中仍透出欲保持政治大国地位的政治理念。
　　对于日本，从其对国际政治权利的诉求来看，早在80年代日本政界就提出了涵盖外交、国防、经济、文化的“综合安全保障”构想；进入90年代后，作为经济大国的日本更加谋求政治大国和军事大国的国际地位。因此，日本的军民两用技术出口必然要为其国家战略服务，其出口动机其实也是在商业利益外衣下包含多种目的的动机组合。例如美日之间日益增多的军事技术贸易在地缘战略上的意义即是为了维系美日安全保障关系纽带，日本则希望在美国关照下早日在国际舞台上穿着商人的西装叼起政治家的烟斗。
　　因此，国家战略不同，其武器输出动机也不同，深受国家总体战略的制约是武器贸易最显著的特征。另一方面，从武器贸易的效用看，无论是对于国家的内部发展战略，还是国家的外部发展战略，武器贸易都能够产生作用。并且，根据变化不定的国际风云，西方军贸大国的武器贸易会凸显不同的动因。有时甚至为强调一种动因，而可以忽略甚至牺牲别的动因下的利益。这种军贸动因组合的灵活性，使得武器贸易是推进国家各项战略的一种非常有效的工具。
　　四、结语：武器贸易的未来展望
　　世界性武器贸易的未来发展大致有几个方面：（1）是当前国际恐怖主义势力的抬头和国际反恐怖主义浪潮的兴起，已经使“超限战”成为活生生的现实，而这种严酷现实又将会大大拓展国防科技的边界，军民高技术边界的模糊，将使得军控逐渐丧失原来界限分明的作用。（2）国防工业全球化的浪潮方兴未艾，武器贸易由援助合作走向竞争合作，这种趋势对武器贸易的方式将产生深刻的影响，军工军贸合作方式更加多样化。（3）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等局部战争对世界武器贸易的影响使得军贸市场上对高技术武器的追逐方兴未艾。（4）武器装备是综合国力的一种象征，发达国家与新兴工业化国家纷纷进军国际武器市场使竞争日趋激烈；在买方市场情况下，武器扩散进一步加剧。（5）由于在中东、非洲、东亚及南亚建立地区安全互信机制的艰难，有民族、宗教矛盾的国家或地区间的潜在对抗、表性冲突将进一步扩张武器市场的需求。因此，某种程度上不难得出“军控死亡”和“军贸不死”的结语。在这种情况下，世界性武器贸易的内容将会更加丰富，但未来武器的特征可以预见，即是更为精致化、信息化，并具有更大的欺骗性。

附注：

    [1]孙海洋、宋振铎编：《军品论》，兵器工业出版社，1997年版
　　[2]《中国军事百科全书：国防经济分册》，军事科学出版社，1997年版

[3]李霖著：《世界性武器贸易》，解放军出版社，1998年3月版

　　[4]美国军备控制与裁军署（ACDA）：《世界军费开支与武器贸易》1986年版。